张韫:在全球“教育语境”中创造“对话”体系
有幸随尹后庆主任以及全国各省市的领导专家一行来参加NASSP(美国中学校长协会)的卓越领导峰会,对我而言是一次难能可贵的学习机会。
这次活动给我最大的感受,与其说更多的是“发现”,还不如说是一种“印证”。许多年来,东西方教育比较的命题总是“差异”——学科设置不同、目标难度不同、教师定位不同、学习方式不同等等。于是,中美学者永远在纷纷扰扰,无休止地用各种指标、因变量比较着教育质量优劣,答案莫衷一是。
然而,这一次的活动让我看到了双方殊途同归,彼此印证的曙光——信息化给教育带来的革命,其意义必然是实现对每一个个体的关怀——这是千年来教育者一直梦想达成,然而却无法靠人力完成的任务。所有的培训内容,都没有以学科作为背景,没有以教学作为内容,而更多的是在探讨一种可能性——如果我们不再依靠传统的方式学习,可以吗?让手机和iPad进入课堂,可以吗?学生根据他本身的特质进行不同的学习,可以吗?……
令人感到欣慰的是,在信息化改变教育这一跨时代的重要课题面前,中西方教育者正站在同一起跑线上。这条跑道由宏观的教育评价(比如传统的考试成绩)与应用(比如PPT课件)通往极微观、极精致的教育评价(比如基于学生学习行为的大数据分析)与应用(比如与课程内容深度融合的)。发令枪在无声无息中已经鸣响,全世界的选手已经从各种岔路中汇集向了跑道,有人在慢跑,有人在飞奔,有人在踱步,有人在观望……你出发了吗?
第二层感受,是深深的羡慕。在敞亮,充满现代感的文化传媒巨头Discovery的总部大厦里,我目睹了来自第三方教育研究机构的强大实力与自信。他们网罗了数十位由一线教师转型而来的技术人员,把前沿信息技术与教学实践紧密结合了起来;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先进优质的视频制作资源,其擅长的纪录片摄制本身就是一种教育手段。比如在一天晚上的新片试映会上,我们看到了Discovery新制作的关于鲨鱼的纪录片,为了跟踪拍摄鲨鱼,它能够专门订制一个水下跟踪鲨鱼的超轻摄像机;为了使画面更具震撼力,它投入了海陆空三线作战的拍摄技术;为了使内容更科学,它邀请了十余位鲨鱼专家。
这样大的投入,是需要极大的财力、人力与精力作为保障的。而在美国,有许多强大的第三方能够获得这样的资源,社会也更习惯、更愿意第三方参与到研究、开发、评估工作中。除了Discovery,像本次大会的主办方NASSP也是第三方社会组织。它所组织的培训活动,并没有官方背景,但是却有非常高的响应度。在视假期为不可侵犯的人身权益的美国,能够让校长们放弃假期,抽出一个星期的空就行业务学习,本身就体现了这个协会的号召力。而当我们去该协会进行参观的时候,也深深折服于这样第三方组织久远而骄傲的历史——在协会长达98年的发展历程中,美国多位总统曾经来造访过,许多我们耳熟能详的国际大型基金会,是该协会的资助者,该协会授予学校的荣誉,是具有相当高的公信力的。正是在这样发达、健全的社会组织助力下,教育者的选择就更为丰富、更为自主,各个机构间也更有动力去提供更好的资源,提升服务的质量,获得更多的认可。
相形之下,我们国内的第三方组织,还处在萌芽状态。无论从社会认知,还是资源积累,抑或是行业公信力方面,都还需要长时间的培育。利好的消息是,我们的教育界,其实早就产生了对第三方的需求。有时候,只是他们还没有意识到。
另外一个很强的感受是,我们的对外交流需要更好的“译者”。这种译者并不是单纯的语言翻译者,而是需要一个懂得“语境”的专业策划者。对一个交流活动来说,安排的内容,不同受众的感受会有很大差异。而如果听众是外国人,这种差异就会更加明显。
有时候,我们引以为豪的优势——比如活动资源丰富,交流广阔,这在西方人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,他很难认知到这样做在中国可能会具有怎样的价值。而在聆听西方人的交流时,我们也需要了解他们特定的文化背景,比如:美国的教师大多是不欢迎他人来听课的,因为这是他们的隐私;公立学校是不和教师签约的,只能和工会进行谈判,而工会对于教师工作时间长短,工作内容等都有很强的保护,所以创新性的劳动是很难期望的。有了这样的理解,美国人谈到的许多话题,我们就不会摸不着头脑。而有时候,一些看似简单的词汇,需要更多的注脚才能达成双方的了解。比如,我们谈到教研时,通常都会直接称为“teaching research”,这样的翻译当然是没有意义上的问题的。但事实上,教研制度是中国的独特产物,也是我们确保教育质量的非常重要的一个措施;但大多数外国人并不理解,他们眼中的“teaching research”一般都是指大学里的教育研究,从而会感到“这种研究我们也有啊,有什么稀奇呢?”这实际上是没有意识到我们教研制度指向学科教学中的应用性问题,而恰恰是国外教师在培训中十分缺失的一块。
对于教育改革前沿阵地的交流,不再是走马观花,点到即止;有时候,深刻的了解与解释是有效交流的必然前提,如果“译”得无法到位,那就很难确保双方是在就同一个问题进行探讨,往往可能鸡同鸭讲,无法真正交换意见。所以,如何链接国际交流活动中的双方,甚至是多方,就要求组织者非常了解教育的内涵。
五天的会议,时间虽然不长,但是留下的思考空间是巨大的。



